等我站稳脚跟

来源:fanqie 作者:人间凑数猿 时间:2026-03-06 20:18 阅读:52
等我站稳脚跟(李娟沈念薇)推荐小说_等我站稳脚跟(李娟沈念薇)全文免费阅读大结局

,早上六点五十。,把昨晚的剩饭盛进饭盒。父亲已经出车了,锅里给她留了一个水煮蛋,还是温的。她把蛋放进饭盒,盖上盖子,塞进书包。,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门灯。。,走之前还记得关灯。,快步走向巷口。。卖豆浆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锅冒着白烟。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响。她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卖文具的老头已经摆好摊了。圆珠笔、橡皮、作业本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布上。老头坐在小马扎上,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稀饭。

她看了一眼那些橡皮。

白色的,蓝边的,一块五毛钱。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铅笔盒。那块橡皮还在。昨天他掐了一道痕的那块。

她没买。转身进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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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李娟在座位上啃油条,看见她进来,嘴里**东西含糊不清地喊:“念薇,数学作业借我对一下!”

她走过去,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

李娟接过来,一边翻一边嚼。油条渣掉在本子上,她用手拨拉掉,继续对答案。

沈念薇坐下来,把书包挂好。

然后她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他在。

还是那个位置,靠窗。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望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在光里有点透明,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她转回头。

打开铅笔盒,拿出课本。

早读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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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数学。

黄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卷子。他把卷子往***一放,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全班。

“上周的测验,”他说,“整体还行。但有几个同学,立体几何部分错得一塌糊涂。”

教室里安静下来。

沈念薇低着头,心里有点紧。她立体几何学得还行,但**的时候有一道题卡住了,不知道对不对。

“沈念薇。”

她抬起头。

“你上来,把这题做一下。”黄老师指着黑板,“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题目在黑板上,是一道求二面角的题。她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她会做。

拿起粉笔,开始写。

写到一半,粉笔断了。

断的那一截掉在地上,滚到讲台下面去了。她手里只剩一小截,捏不住。

她弯腰去讲台抽屉里找新粉笔。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半盒粉笔头、几根用过的红笔、一个落灰的三角板。她翻了翻,没有整根的**笔。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

她有点急,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谁有粉笔?”黄老师问。

没人应。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站起来。

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

一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递给她半截粉笔。

她转头。

是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走到了讲台边。手里拿着半截**笔,白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

她愣了一下。

“拿着。”他说。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她接过粉笔。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回座位了。

她站在***,握着那半截粉笔。粉笔上还有他手指的温度,温热的。

她继续写。

写完下来的时候,从他桌边经过。他没抬头,在记笔记。

她坐回自已的位置,把那半截粉笔放进了铅笔盒。

李娟凑过来,小声问:“他干嘛给你送粉笔?”

她没答。

“他是不是认识你?”

她摇头。

“那他干嘛特意走过来?他旁边不就有粉笔吗?”

她不知道。

但她把那半截粉笔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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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周五。

数学课画图。

黄老师说:“大家把三角板拿出来,我们画辅助线。这道题不画辅助线不好做。”

沈念薇从铅笔盒里拿出自已的三角板。塑料的,用了两年,边缘有点磨花了。她用尺子比着课本,开始画线。

画着画着,听见后面有人站起来。

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压低的声音:

“三角板,用一下。”

是他在问前面的同学。

前面的同学叫王海,是个胖胖的男生。王海把自已的三角板递给他,他接过去,道了声谢。

沈念薇没回头。继续画。

但心里想:他怎么什么都不带?

下课的时候,她看见王海在收拾书包。他的三角板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

他走过去,把三角板还给他。

“谢谢。”他说。

王海摆摆手:“没事儿。”

他走回自已座位。

沈念薇看着他。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她转回头。

李娟在旁边说:“那个转校生,真的好奇怪。”

“怎么奇怪?”

“什么都不带,”李娟压低声音,“每次都借。他家是不是很穷啊?”

沈念薇愣了一下。

穷?

她想起他的白衬衫,想起他的钢笔,想起他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不,他不穷。

他只是……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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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周一。

英语课。

老师让大家查词典,找一个生词的意思。

沈念薇的英汉词典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封皮没了,前面缺了几页,是父亲从废品站淘来的。但她用惯了,翻得很快。

她找到那个词,抄在本子上。

“同学,英汉词典,有吗?”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她抬头。

他就站在过道里,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把词典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开。手指按在页面上,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

他找到那个词,看了几秒。

然后把词典还给她。

“谢谢。”

她接过来。词典上还有他手指的温度,温热的。

他走回座位。

她低头看词典——翻开的页面是“P”开头的那一页。他查的是哪个词?她没看清。

但她把那页折了个角。

李娟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她赶紧把词典合上:“没什么。”

李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词典翻开,找到折角的那一页。

“P”开头的单词很多。她一个个看过去。

passion。

patience。

peace。

perfect。

perhaps。

她不知道他查的是哪个。

但她把这一页多看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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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周五。

美术课。

这是沈念薇最怕的课。她不会画画,每次作业都是勉强及格。美术老师刘老师人很好,从不批评人,但她还是怕。

怕自已画得太差,被人笑话。

今天画素描。石膏正方体。

她坐在自已的位置上,对着面前那个白色的石膏体发愁。炭笔握在手里,不知道第一笔该落在哪里。

她试着画了一条线。不对。擦了。

又画一条。还是不对。

李娟在旁边画,比她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

“你这**不对。”李娟看了一眼她的画。

“我知道,”她说,“但不知道怎么改。”

两个人对着画板发愁。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沈念薇叹了口气,继续画。画一笔,擦一笔。画一笔,擦一笔。

“美工刀,用一下。”

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

他就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从铅笔盒里翻出美工刀,递过去。

他接过去。

然后他看了一眼她的画板。

就一眼。

没说话。

他走回自已座位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旁边就坐着人,他干嘛走这么远来借刀?

她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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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他来还刀。

她正在收拾画具,他把刀放在她桌上。

“谢谢。”

她抬头,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拿起那把美工刀,准备放回铅笔盒。

然后她发现——

刀片是新的。

她早上用的时候,刀片钝了,削铅笔很费力,削下来的铅笔屑是碎的。现在刀片亮闪闪的,是刚换过的。

她握着那把刀,很久没动。

李娟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她发呆,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她把刀放回铅笔盒。

盖子盖上之前,她又看了一眼。

刀片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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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周一。

中午吃饭。

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人去食堂了。沈念薇坐在自已的位置上,打开饭盒。

白饭,咸菜丝,一个水煮蛋。

她剥开蛋壳,咬了一口。

咸菜有点咸,就着饭吃正好。

吃着吃着,她想起那天的事。

他借橡皮的时候,她翻遍了铅笔盒都没找到。后来倒扣出来,橡皮才滚出来。

她明明记得放在里面的。

为什么会找不到?

她想不通。

但也没再想。

下午课间,她去水房洗手。

水房里人不多,几个女生在聊天。她拧开水龙头,冲着手。水凉凉的,很舒服。

“诶,那个转校生长得真好看。”一个女生说。

“就是太冷了,”另一个说,“从来没见他笑过。”

“省城来的嘛,傲气。”

“他家干嘛转到咱们这儿来啊?省城不好吗?”

“不知道。听我爸说,**是做大生意的,可能生意上出事了。”

沈念薇听着,没插话。

她洗完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水房门口。

他应该是来洗手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又闻到了那种味道。

皂角味。

干净的,淡淡的。

她没回头。

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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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周三。

数学课。

黄老师讲完新课,让大家做练习。

沈念薇正在做题,一道关于三棱锥体积的题。她列了公式,算到一半,发现数字好像不对。

她重新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她皱着眉,盯着草稿纸。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站起来。

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压低的声音:

“橡皮,用一下。”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就站在她桌边。

看着她。

她点点头,打开铅笔盒。

翻。

橡皮呢?

她记得早上还看见的,白色蓝边,就放在铅笔盒的最上面。

她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一遍。没有。

手心开始出汗。

她把铅笔盒里的东西全倒出来——铅笔、圆珠笔、尺子、圆规、修正液……滚了一桌,有的掉在地上。

橡皮掉在桌腿旁边。

她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

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半秒。

她把手缩回桌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他站在那儿,用橡皮擦了几下。

然后还给她。

“谢谢。”他说。

他走回座位。

她低头看着那块橡皮。

上面多了一道新的掐痕。

不是她的。

月牙形,嵌在白色的橡皮里,和她第一次看见的那道痕并排着。

两道痕,挨得很近。

她盯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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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李娟凑过来:“念薇,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脸好红。”李娟说,“是不是中暑了?九月份还中暑?”

她摸了摸自已的脸,确实有点烫。

“没事,”她说,“可能太热了。”

李娟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铅笔盒。

那块橡皮,她放在最上面。

盖子盖上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两道掐痕。

然后盖好,放进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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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她把那块橡皮拿出来,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橡皮上,那两道痕显得很深。

她用手指轻轻按上去。

凉的。

硬的。

是真的。

她试着用自已的指甲在橡皮上掐了一下。

一道新的痕。

比他那两道浅,也短。

她看着三道痕并排在一起。

一道是她的,两道是他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也说不清为什么想笑。

她把橡皮收进抽屉里,和那半截粉笔放在一起。

第二天,她换了一块新橡皮。

那块有掐痕的,她再也没用过。

但她一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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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周四。

早读的时候,她从课本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他在低头看书。

桌上放着一个新的笔袋。深蓝色,拉链头是个银色的小圆球。

她没见过这个笔袋。

他什么时候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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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课,她经过他桌边,看见那个笔袋打开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一支黑色钢笔、一支圆珠笔、一把三角板、一个圆规、一块橡皮。

那块橡皮是白色蓝边的,和她那块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有了自已的文具。

不再需要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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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娟说:“那个转校生,现在什么都带了。我今天看见他自已有三角板。”

“嗯。”她说。

“他之前是不是就是懒得买?”

“不知道。”

“可能家里真的出事了?”李娟压低声音,“我听我爸说,**那个公司好像出问题了。”

她没接话。

李娟又说:“不过跟我们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理人。”

她低着头,继续吃饭。

白饭,咸菜,水煮蛋。

蛋壳上什么也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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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从窗户斜进来,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念薇坐在座位上,假装在做题。

其实在发呆。

她在想那些事。

那些借东西的事。那些掐痕。那把换了刀片的美工刀。

他是什么意思?

还是什么都没意思?

她不知道。

也不敢问。

阳光照在课本上,白花花的。她看着那道光,脑子里乱乱的。

忽然,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

折叠的,对折。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

心跳开始加快。

她打开。

只有一行字。

凌厉的笔迹,像用尺子量过:

“谢谢你的橡皮。”

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他在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光里有点透明。

他没抬头。

她转回头。

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四个字。

谢谢你的橡皮。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也不知道,他说的“谢谢”,是谢她把橡皮借给他,还是谢别的东西。

她把纸条叠好,夹进课本里。

自习课结束的时候,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叠好,收进铅笔盒里。

和那块有掐痕的橡皮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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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她走得比平时慢。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橘红色的光。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卖菜的收摊了,卖油条的也收摊了。

她慢慢走着,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个卖文具的老头还在。正在收拾摊子,把圆珠笔、橡皮、作业本往一个蛇皮袋里装。

她走过去。

“大爷,橡皮多少钱一块?”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块五。”

她掏出一块五,递过去。

老头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块橡皮,递给她。

白色的,蓝边的。

她接过来,放进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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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父亲还没回来。屋里黑漆漆的。

她打开灯,走进自已那间小屋。

把书包放下,拿出铅笔盒。

打开。

那块新橡皮放进去,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那块有掐痕的旧橡皮,她拿了出来。

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是装月饼的,莲蓉双黄馅,是去年中秋节别人送的。盖子上的嫦娥红红绿绿,有点土气。

她打开铁盒。

里面空空的。

她把那块橡皮放进去。

盖上盖子。

把铁盒放进抽屉最里面。

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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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晚。

她听见院门响,然后是脚步声。父亲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热饭。

她躺在床上,没出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

她看着那条光,想着那些事。

他借东西的时候,会特意走到她这边来。

他还回来的时候,东西会变得更好用——刀片换了,橡皮上有掐痕。

他给她写了张纸条。

“谢谢你的橡皮。”

四个字。

她翻了个身。

那条光还在。

她又翻了个身。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他又来借橡皮。

她把橡皮递过去。

他接过去,掐了一道痕。

两道痕变成三道。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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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后来她起床,洗漱,吃饭,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今天是周六。

不用上学。

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回走。

父亲已经出车了,屋里没人。

她走进自已那间小屋,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

打开。

那块橡皮还在。

两道掐痕并排着。

她把橡皮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去,铁盒盖好,放回抽屉。

那天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做。

只是有时候,会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笑容。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笑。

她从没见他笑过。

但梦里的他,笑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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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回学校,一切照常。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还是望着窗外,还是不怎么说话。

她也还是低着头,听课,记笔记,收作业。

只是有一天,她在整理借书卡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借书卡——她还没看过他的借书卡背面写的是什么。

她想去看看。

但图书馆周二才开放。

她等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