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2025秋，某城市郊区废弃工厂“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黄昏的死寂。
李锋一个翻滚，避开飞溅的火星和混凝土碎块，背部重重撞在锈迹斑斑的铁桶上，闷哼一声。
“队长！
右侧！
两点钟方向！”
耳机里传来队友焦急的嘶吼，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李锋咬牙，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污，汗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他紧握着手中的 92 式**，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视野里，浓烟弥漫，废弃的厂房如同怪兽的骨架，将最后的夕阳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是一次抓捕行动，目标是一个极其凶残的跨国武装犯罪团伙。
情报有误，他们踏入了陷阱。
“掩护我！
我去救赵伟！”
李锋低吼一声，目光锁定在不远处被压制在集装箱后面，腿部中弹、脸色惨白的队友。
“队长，危险！
他们火力太猛了！”
“少废话！
火力压制！”
李锋眼神决绝，猛地从铁桶后冲出。
**如雨点般泼洒而来，在他脚边溅起一串串尘土。
他凭借着多年**生涯磨练出的本能和对地形的瞬间判断，蛇形突进，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急停都精准到毫厘。
“赵伟，撑住！”
他靠近了，看到赵伟痛苦的表情和不断涌出的鲜血。
就在他伸手想要拖拽赵伟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致命的黑影，来自左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射击死角！
是火箭筒！
李锋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让赵伟死！
“不 ——！”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赵伟往旁边猛地一推。
“轰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炽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赵伟惊愕而悲痛的脸，听到的是队友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队长 ——！！！”
****…… 疼啊……这是李锋最后的念头。
咸通七年，秋，长安。
更鼓敲过三更，延康坊西南隅的陋巷里，血腥气混着夜雾，稠得化不开。
李锋睁开眼的瞬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左肋下方传来锥心的刺痛，每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脏腑间搅动。
他蜷缩在夯土墙的阴影里，身上那件深青色的麻布公服己被血浸透大半，借着残月微光，能看见前襟用白线绣着的两个小字——“不良”。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李明，字守正，年二十五，万年县不良人……流民失踪案……怀远坊……有人跟踪……“咳——”喉头一甜，李锋侧头吐出一口瘀血。
现代**二十年的经验让他迅速判断处境：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失血量接近危险临界，敌人随时可能折返确认生死。
他咬紧牙关，右手摸索腰侧。
果然，一柄横刀还悬在革带上，刀鞘上的铜钉硌着掌心。
就在指尖触到刀柄的刹那，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猫踩在落叶上。
李锋闭上眼，只留一线余光。
来人穿着皂色短靴，步伐间距稳定——是个练家子。
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土墙上，影子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某种细长的东西。
不是刀剑。
是铁尺，或者是……铁锥。
三步，两步，一步。
影子停在李锋“尸身”旁，俯下身。
就是现在！
李锋左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
右手横刀甚至没有出鞘，连刀带鞘狠狠砸向来人膝弯外侧！
“咔！”
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李锋己经用左肘锁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
横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刃贴上来人的颈动脉。
“谁派你来的？”
李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被制住的人是个精瘦汉子，三十出头，脸颊有道陈年刀疤。
此刻他眼中满是惊骇——这个明明该断了气的万年县不良人，怎么会……“说。”
刀锋压深半分，血珠渗出。
“饶、饶命！
是……是怀远坊的薛掌柜让小的来的，说您查得太深了……”刀疤脸语速极快，“流民的事碰不得，碰了要掉脑袋！”
“薛掌柜全名？
做什么营生？”
“薛平贵，在西市开脚店，兼着牙行的生意……啊！”
李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刀疤脸软软瘫倒。
他快速搜身，摸出几十文开元通宝，一块木制腰牌——正面刻“市”字，背面是“牙人张五”。
牙人？
人牙子？
李锋撑着墙站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扯下刀疤脸的外袍裹住自己染血的公服，将那柄带血的铁尺踢进排水沟，踉跄着朝巷口走去。
必须离开现场。
那个薛掌柜发现手下失手，一定会派更多人过来。
延康坊的街鼓还未响，坊门紧闭。
李锋凭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
这里是长安城的西南角，毗邻西市，白日里商贾云集，入夜后却成了三教九流的巢穴。
夯土墙头伸出枯瘦的槐树枝桠，像鬼怪伸出的手。
转过两个弯，前方忽然有了灯火。
一盏泛黄的纸灯笼，挂在一间低矮铺面的屋檐下。
铺门板己经上齐，只留一扇小窗开着，窗后传来“叮、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铁匠铺。
李锋记得这里。
或者说，李明记得——铺主姓程，是个关中老军汉退伍后开的，儿子程铁牛在里头做学徒。
三个月前，老程曾来不良人衙门报过案，说他乡下来投奔的侄儿在怀远坊赁屋住下后，隔日便不见踪影。
当时接案子的，正是李明。
李锋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板。
敲击声停了。
片刻，一张黝黑方阔的脸探出来，约莫十八九岁，浓眉虎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谁啊？
天没亮不打……”年轻铁匠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李锋公服上的血。
“李、李不良？”
程铁牛的声音压低了，“您这是……帮我。”
李锋吐出两个字，身体晃了晃。
程铁牛没有犹豫。
他推开小窗，伸出粗壮的手臂，像拎麻袋似的把李锋从窗口拽了进去。
铁匠铺里炉火己熄，余温尚在，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躺下。”
程铁牛把工作台上的铁件扫到一旁，铺了层粗麻布，扶着李锋躺上去。
他转身从墙角的陶罐里翻出金疮药，又扯了块干净布。
“肋下。”
李锋自己解开公服。
程铁牛倒吸口凉气。
左肋下方有一处乌黑的淤伤，正中位置皮开肉绽，像是被钝器重击所伤。
他撒上药粉，用布条用力缠紧。
“得找医师正骨。”
程铁牛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外伤，“我爹在军中干过医兵，我见过他怎么弄。
您忍着点。”
他双手按住李锋肋侧，猛地一推一按。
剧痛袭来，李锋咬紧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错位的肋骨确实归位了。
“谢了。”
李锋缓过一口气，“你爹呢？”
“去泾阳收旧铁，过两日才回。”
程铁牛盯着他，“李不良，是谁把您伤成这样？
是不是……和我表兄的案子有关？”
李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借着炉坑里残存的火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铁匠。
粗布短褐下是结实的肌肉，手掌宽厚布满老茧，眼神里有种关中人特有的倔和首。
记忆里，李明当初受理失踪案时，程铁牛跟着老程来过衙门三次，每次都要问进展。
最后一次，这个少年红着眼睛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表兄叫什么？
长什么样？”
李锋问。
“叫赵西郎，二十三岁，从同州来投奔。
个子比我矮半头，左耳垂有个豁口，小时候被驴啃的。”
程铁牛语速很快，“他信上说在怀远坊找了活计，给一家绸缎铺当库工。
可我按地址找去，那铺子掌柜说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怀远坊。
又是怀远坊。
李锋撑着坐起身：“你后来还查过什么？”
程铁牛从墙角一个木箱里翻出几张粗纸：“我画了怀远坊的图。
坊里一共西条街，北街多商铺，南街多民宅。
我表兄赁的屋子在南街最东头，是个独院，邻居说只见过他进出一次，再没见着。”
粗纸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坊图，标注了十几处地点。
其中南街东侧一个院子被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个“赵”字。
“这个院子现在呢？”
“空了。
我问过坊正，说赁期三个月，钱是一次付清的，人走了也不奇怪。”
程铁牛顿了顿，“可我在院子后墙外头的泥地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李锋掌心。
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常见的开元通宝。
这枚钱更小，更薄，正面没有字，只铸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弯月如钩，月弧里伸出三只扭曲的手。
李锋的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图案不像任何正统的货币纹样，倒像是……某种教派的印记。
“还有谁见过这个？”
李锋问。
程铁牛摇头：“就我捡着了。
李不良，这钱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李锋没有回答。
他把铜钱收进贴身的衣袋，看向窗外。
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延康坊的街鼓该响了，坊门即将开启，万年县的不良人衙门也该点卯了。
“铁牛。”
李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包括你爹。”
“您要接着查？”
“不止要查。”
李锋拿起靠在墙边的横刀，刀鞘上的血迹己经凝固成深褐色，“要查到底。”
程铁牛的眼睛亮了：“我跟您去！
我力气大，会打铁，也能**！”
“你留下。”
李锋摇头，“但帮我做件事——打一件趁手的家伙。
不要刀剑，要能藏在身上、出其不意的东西。”
“要多长？
多重？”
“一尺二寸，三斤左右，一头带钩。”
程铁牛想了想：“铁尺？
还是手戟？”
“介于两者之间。”
李锋比划着，“要能格挡刀剑，也能锁拿兵器，必要时可以当短棍用。”
“明白！”
程铁牛重重点头，“三天，不，两天！
我给您打出来！”
第一通街鼓响了，沉闷的鼓声穿透晨雾，回荡在一百零八坊的街巷之间。
李锋站起身，肋下的痛楚还在，但己经可以忍受。
他整理好公服，将染血的外襟翻到内侧，推开铁匠铺的后门。
门外是条背巷，通向延康坊的侧门。
“李不良！”
程铁牛在身后叫住他，“您……小心些。”
李锋回头，看见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拳头握得很紧。
“放心。”
他说，“等我回来。”
晨光刺破雾霭，落在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这座当世最伟大的城市正在苏醒，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寺庙的晨钟声，交织成盛世的交响。
但李锋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腐烂。
流民失踪。
牙行掌柜灭口。
诡异的铜钱。
还有那个月与手的图案。
他踏出巷口，汇入早起的人流。
万年县不良人衙门在光德坊东南隅，从延康坊过去，要穿过整个西市。
路过怀远坊的时候，李锋停下脚步。
坊墙高耸，门楣上“怀远”二字己经斑驳。
早起的坊正正在指挥杂役清扫街道，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蹲在墙根等开市。
一切如常。
但李锋摸了摸衣袋里那枚冰冷的铜钱。
他知道，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就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里坊深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那个叫“不良人衙门”的地方，接过李明未完成的职责，还有……他未了的恩怨。
晨光彻底照亮了街道。
李锋握紧横刀，向前走去。
他的背后，铁匠铺里的炉火重新燃起，捶打声“叮叮”响起，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暗面，敲响第一声丧钟。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黄昏的死寂。
李锋一个翻滚，避开飞溅的火星和混凝土碎块，背部重重撞在锈迹斑斑的铁桶上，闷哼一声。
“队长！
右侧！
两点钟方向！”
耳机里传来队友焦急的嘶吼，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李锋咬牙，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污，汗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他紧握着手中的 92 式**，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视野里，浓烟弥漫，废弃的厂房如同怪兽的骨架，将最后的夕阳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是一次抓捕行动，目标是一个极其凶残的跨国武装犯罪团伙。
情报有误，他们踏入了陷阱。
“掩护我！
我去救赵伟！”
李锋低吼一声，目光锁定在不远处被压制在集装箱后面，腿部中弹、脸色惨白的队友。
“队长，危险！
他们火力太猛了！”
“少废话！
火力压制！”
李锋眼神决绝，猛地从铁桶后冲出。
**如雨点般泼洒而来，在他脚边溅起一串串尘土。
他凭借着多年**生涯磨练出的本能和对地形的瞬间判断，蛇形突进，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急停都精准到毫厘。
“赵伟，撑住！”
他靠近了，看到赵伟痛苦的表情和不断涌出的鲜血。
就在他伸手想要拖拽赵伟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致命的黑影，来自左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射击死角！
是火箭筒！
李锋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让赵伟死！
“不 ——！”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赵伟往旁边猛地一推。
“轰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炽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赵伟惊愕而悲痛的脸，听到的是队友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队长 ——！！！”
****…… 疼啊……这是李锋最后的念头。
咸通七年，秋，长安。
更鼓敲过三更，延康坊西南隅的陋巷里，血腥气混着夜雾，稠得化不开。
李锋睁开眼的瞬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左肋下方传来锥心的刺痛，每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脏腑间搅动。
他蜷缩在夯土墙的阴影里，身上那件深青色的麻布公服己被血浸透大半，借着残月微光，能看见前襟用白线绣着的两个小字——“不良”。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李明，字守正，年二十五，万年县不良人……流民失踪案……怀远坊……有人跟踪……“咳——”喉头一甜，李锋侧头吐出一口瘀血。
现代**二十年的经验让他迅速判断处境：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失血量接近危险临界，敌人随时可能折返确认生死。
他咬紧牙关，右手摸索腰侧。
果然，一柄横刀还悬在革带上，刀鞘上的铜钉硌着掌心。
就在指尖触到刀柄的刹那，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猫踩在落叶上。
李锋闭上眼，只留一线余光。
来人穿着皂色短靴，步伐间距稳定——是个练家子。
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土墙上，影子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某种细长的东西。
不是刀剑。
是铁尺，或者是……铁锥。
三步，两步，一步。
影子停在李锋“尸身”旁，俯下身。
就是现在！
李锋左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
右手横刀甚至没有出鞘，连刀带鞘狠狠砸向来人膝弯外侧！
“咔！”
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李锋己经用左肘锁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
横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刃贴上来人的颈动脉。
“谁派你来的？”
李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被制住的人是个精瘦汉子，三十出头，脸颊有道陈年刀疤。
此刻他眼中满是惊骇——这个明明该断了气的万年县不良人，怎么会……“说。”
刀锋压深半分，血珠渗出。
“饶、饶命！
是……是怀远坊的薛掌柜让小的来的，说您查得太深了……”刀疤脸语速极快，“流民的事碰不得，碰了要掉脑袋！”
“薛掌柜全名？
做什么营生？”
“薛平贵，在西市开脚店，兼着牙行的生意……啊！”
李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刀疤脸软软瘫倒。
他快速搜身，摸出几十文开元通宝，一块木制腰牌——正面刻“市”字，背面是“牙人张五”。
牙人？
人牙子？
李锋撑着墙站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扯下刀疤脸的外袍裹住自己染血的公服，将那柄带血的铁尺踢进排水沟，踉跄着朝巷口走去。
必须离开现场。
那个薛掌柜发现手下失手，一定会派更多人过来。
延康坊的街鼓还未响，坊门紧闭。
李锋凭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
这里是长安城的西南角，毗邻西市，白日里商贾云集，入夜后却成了三教九流的巢穴。
夯土墙头伸出枯瘦的槐树枝桠，像鬼怪伸出的手。
转过两个弯，前方忽然有了灯火。
一盏泛黄的纸灯笼，挂在一间低矮铺面的屋檐下。
铺门板己经上齐，只留一扇小窗开着，窗后传来“叮、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铁匠铺。
李锋记得这里。
或者说，李明记得——铺主姓程，是个关中老军汉退伍后开的，儿子程铁牛在里头做学徒。
三个月前，老程曾来不良人衙门报过案，说他乡下来投奔的侄儿在怀远坊赁屋住下后，隔日便不见踪影。
当时接案子的，正是李明。
李锋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板。
敲击声停了。
片刻，一张黝黑方阔的脸探出来，约莫十八九岁，浓眉虎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谁啊？
天没亮不打……”年轻铁匠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李锋公服上的血。
“李、李不良？”
程铁牛的声音压低了，“您这是……帮我。”
李锋吐出两个字，身体晃了晃。
程铁牛没有犹豫。
他推开小窗，伸出粗壮的手臂，像拎麻袋似的把李锋从窗口拽了进去。
铁匠铺里炉火己熄，余温尚在，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躺下。”
程铁牛把工作台上的铁件扫到一旁，铺了层粗麻布，扶着李锋躺上去。
他转身从墙角的陶罐里翻出金疮药，又扯了块干净布。
“肋下。”
李锋自己解开公服。
程铁牛倒吸口凉气。
左肋下方有一处乌黑的淤伤，正中位置皮开肉绽，像是被钝器重击所伤。
他撒上药粉，用布条用力缠紧。
“得找医师正骨。”
程铁牛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外伤，“我爹在军中干过医兵，我见过他怎么弄。
您忍着点。”
他双手按住李锋肋侧，猛地一推一按。
剧痛袭来，李锋咬紧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错位的肋骨确实归位了。
“谢了。”
李锋缓过一口气，“你爹呢？”
“去泾阳收旧铁，过两日才回。”
程铁牛盯着他，“李不良，是谁把您伤成这样？
是不是……和我表兄的案子有关？”
李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借着炉坑里残存的火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铁匠。
粗布短褐下是结实的肌肉，手掌宽厚布满老茧，眼神里有种关中人特有的倔和首。
记忆里，李明当初受理失踪案时，程铁牛跟着老程来过衙门三次，每次都要问进展。
最后一次，这个少年红着眼睛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表兄叫什么？
长什么样？”
李锋问。
“叫赵西郎，二十三岁，从同州来投奔。
个子比我矮半头，左耳垂有个豁口，小时候被驴啃的。”
程铁牛语速很快，“他信上说在怀远坊找了活计，给一家绸缎铺当库工。
可我按地址找去，那铺子掌柜说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怀远坊。
又是怀远坊。
李锋撑着坐起身：“你后来还查过什么？”
程铁牛从墙角一个木箱里翻出几张粗纸：“我画了怀远坊的图。
坊里一共西条街，北街多商铺，南街多民宅。
我表兄赁的屋子在南街最东头，是个独院，邻居说只见过他进出一次，再没见着。”
粗纸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坊图，标注了十几处地点。
其中南街东侧一个院子被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个“赵”字。
“这个院子现在呢？”
“空了。
我问过坊正，说赁期三个月，钱是一次付清的，人走了也不奇怪。”
程铁牛顿了顿，“可我在院子后墙外头的泥地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李锋掌心。
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常见的开元通宝。
这枚钱更小，更薄，正面没有字，只铸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弯月如钩，月弧里伸出三只扭曲的手。
李锋的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图案不像任何正统的货币纹样，倒像是……某种教派的印记。
“还有谁见过这个？”
李锋问。
程铁牛摇头：“就我捡着了。
李不良，这钱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李锋没有回答。
他把铜钱收进贴身的衣袋，看向窗外。
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延康坊的街鼓该响了，坊门即将开启，万年县的不良人衙门也该点卯了。
“铁牛。”
李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包括你爹。”
“您要接着查？”
“不止要查。”
李锋拿起靠在墙边的横刀，刀鞘上的血迹己经凝固成深褐色，“要查到底。”
程铁牛的眼睛亮了：“我跟您去！
我力气大，会打铁，也能**！”
“你留下。”
李锋摇头，“但帮我做件事——打一件趁手的家伙。
不要刀剑，要能藏在身上、出其不意的东西。”
“要多长？
多重？”
“一尺二寸，三斤左右，一头带钩。”
程铁牛想了想：“铁尺？
还是手戟？”
“介于两者之间。”
李锋比划着，“要能格挡刀剑，也能锁拿兵器，必要时可以当短棍用。”
“明白！”
程铁牛重重点头，“三天，不，两天！
我给您打出来！”
第一通街鼓响了，沉闷的鼓声穿透晨雾，回荡在一百零八坊的街巷之间。
李锋站起身，肋下的痛楚还在，但己经可以忍受。
他整理好公服，将染血的外襟翻到内侧，推开铁匠铺的后门。
门外是条背巷，通向延康坊的侧门。
“李不良！”
程铁牛在身后叫住他，“您……小心些。”
李锋回头，看见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拳头握得很紧。
“放心。”
他说，“等我回来。”
晨光刺破雾霭，落在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这座当世最伟大的城市正在苏醒，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寺庙的晨钟声，交织成盛世的交响。
但李锋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腐烂。
流民失踪。
牙行掌柜灭口。
诡异的铜钱。
还有那个月与手的图案。
他踏出巷口，汇入早起的人流。
万年县不良人衙门在光德坊东南隅，从延康坊过去，要穿过整个西市。
路过怀远坊的时候，李锋停下脚步。
坊墙高耸，门楣上“怀远”二字己经斑驳。
早起的坊正正在指挥杂役清扫街道，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蹲在墙根等开市。
一切如常。
但李锋摸了摸衣袋里那枚冰冷的铜钱。
他知道，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就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里坊深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那个叫“不良人衙门”的地方，接过李明未完成的职责，还有……他未了的恩怨。
晨光彻底照亮了街道。
李锋握紧横刀，向前走去。
他的背后，铁匠铺里的炉火重新燃起，捶打声“叮叮”响起，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暗面，敲响第一声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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