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我成寰

：骨中囚------------------------------------------，东域边陲。。林烬蜷在柴房角落，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早已被寒气浸透。，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神采，而是某种濒死困兽最后的执念。。“那小子还活着？”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讥诮。“喘着气呢。真是命硬，丹田都废了三年了，换旁人早该烂在乱葬岗了。”小厮啐了一口。。林烬缓缓摊开手掌，借着窗隙透进的微光，看着掌心那道狰狞的疤痕——三年前，青云宗入门试炼，他本是青石镇百年一遇的天才，单系火灵根，十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炼气三层。若不是那场“意外”……。，三年前被同镇王家少爷王厉一掌震碎的气海，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那一掌不仅废了他修为，更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道“蚀骨寒毒”，每月十五发作，痛入骨髓。，青石镇三大家族之一。王厉，如今已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六层。，林烬，曾是青石镇所有少年仰望的天才，如今只是林府最卑贱的柴房杂役。父母早亡，家族旁系，废了修为的他连条看门狗都不如。“还有七天。”林烬喃喃。，是每月十五，寒毒发作之日。也是他必须去后山采“赤炎草”缓解痛楚的最后期限。赤炎草长在后山悬崖的岩浆裂缝旁，炼气三层以下去采，九死一生。他去了三年，去了三十六次。。。是他不能死。
柴房角落的破席下，埋着一块漆黑的铁片——三年前他在后山捡到的，就在他被废的那处悬崖下。铁片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边缘有被岩浆烧灼的痕迹。三年来，每当寒毒发作痛不欲生时，只要握着这铁片，那股灼烧般的痛苦便会诡异地缓解几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倚仗。
窗外忽然飘进细碎的雪。
林烬撑起身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远处主院的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今夜是林家嫡子林峰的生辰宴。林峰，他曾经的堂兄，如今青云宗内门弟子，炼气九层，半步筑基。
“听说峰少爷已被宗门长老看中，有望在二十岁前筑基！”
“了不得啊，咱们林家要出一位真人了！”
下人们的议论飘进耳朵。林烬沉默地走向柴堆，开始劈柴。每一斧落下，手臂上的旧伤都撕裂般疼痛。寒毒侵体三年，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如今力气连普通农夫都不如。
可斧头还是稳稳落下。
一斧，一斧。
柴火堆成小山时，主院方向忽然传来喧哗。一群锦衣少年拥簇着一位白衣少女走来，所过之处，林家下人纷纷躬身避让。
林烬低着头，继续劈柴。
“那就是林烬？”少女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珠落盘。
“是，云汐师姐。”回话的是林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一个废人罢了，脏了师姐的眼。”
脚步声停在柴堆前。
林烬抬起头。
雪光下，少女一袭白衣，容貌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却已有了惊心动魄的精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瞳孔深处隐隐有冰蓝色的光华流转——这是冰系异灵根“玄冰灵体”的特征，万里无一。
青云宗内门天骄，楚云汐。
林烬认识她。三年前青云宗试炼，他曾在测灵碑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是光芒万丈的火灵根天才，她是刚入内门的玄冰灵体。如今，她是天上明月，他是地上污泥。
楚云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淡，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你曾有过火灵根？”她忽然开口。
林烬沉默点头。
“可惜了。”楚云汐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火灵根若未废，本该是克制我玄冰灵体的天生对头。”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理论上。真正的对决，看的从来不只是灵根。”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烬听出了潜台词：即便你灵根未废，也配不上做我的对手。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斧柄。粗糙的木柄硌进掌心的旧伤，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云汐师姐何必与这废人多言。”林峰笑道，“明日还要早起赶回宗门，师尊交代的‘冰魄秘境’试炼要紧。听说这次秘境中，可能有上古‘冰凰’的传承遗刻……”
众人簇拥着楚云汐离去。
雪又下大了。
林烬站在柴堆前，很久没动。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缓缓弯腰，继续劈柴。最后一根木柴劈开时，斧刃“铿”一声磕到什么硬物。
他拨开碎木。
半截埋在土里的铁匣露出边缘。**很旧，边角有焦痕，像是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遗物。林烬认识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八年前那场大火后，管家说里面是“不值钱的破烂”，扔进了柴房。
他从未打开过。因为没钥匙。
可此刻，**的锁扣上，积了八年的锈迹竟在剥落。林烬下意识用斧尖一撬——
“咔哒。”
***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三样东西：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狱”字；一封泛黄的信；还有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裂痕，像是随时会碎掉。
林烬先展开信。是父亲的字迹，潦草，仓促，像是匆忙中写就：
“烬儿，若你见到此信，为父与**应已不在人世。莫问仇家是谁，你只需记住——你丹田深处，有一道‘先天封印’。此封印非为父所设，而是你出生时便与生俱来。**说，封印之下，锁着……罢了，知道太多，于你无益。
令牌名‘镇狱’，是**族中之物。红珠名‘焚天’，是你周岁时，一位黑袍老者所赠，言称待你十六岁生辰，若引鲜血滴之，或可见机缘。
吾儿，为父唯愿你平安一生，莫踏仙途。修仙界……吃人。”
信到此戛然而止。
林烬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先天封印？与生俱来？
他忽然想起，三岁那年发高烧，昏迷中曾“看见”自己丹田深处，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燃烧的黑色牢笼。牢笼里锁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只记得那双从笼缝中望出来的眼睛——
赤金色，威严，暴戾，仿佛能焚尽天地。
后来病好了，再没“看见”过。他只当是孩童的噩梦。
如今想来……
林烬放下信，拿起那颗赤红珠子。珠子触手温热，内里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今天是腊月初八，离他十六岁生辰，还有七天。
正是寒毒发作之日。
巧合？
他攥紧珠子，珠子表面的裂纹在掌心硌出浅痕。许久，他将珠子和令牌贴身收起，将铁匣重新埋好。
夜深了。
柴房门被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溜进来，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烬哥哥，给你。”丫头叫小草，是厨**女儿，这三年常偷偷给他送吃的。
油纸包里是两个还温热的馒头，夹着咸菜。
林烬没推辞，接过慢慢吃。小草蹲在旁边，小声说：“烬哥哥，我今天听主院的人说，王家那个王厉，好像要在年后冲击炼气七层了。还有……他们说，等王厉入了内门，就要、就要……”
“就要什么？”
“就要来林家，正式退掉当年和你指腹为婚的婚约。”小草声音越来越低，“和王家大小姐，王芸。”
林烬吃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王芸。那个曾跟在他身后，软软喊“烬哥哥”的小女孩。他丹田被废的第三天，王家就来人，委婉地表示“婚事暂且不提”。这一“暂且”，就是三年。
“退了也好。”林烬说，声音平静。
小草看着他，眼圈红了：“可是烬哥哥，他们欺人太甚！当年你天才时，王家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嫁过来，现在……”
“世道如此。”林烬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摸了摸小草的脑袋，“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小草走了。
林烬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看屋顶的破洞。雪花从洞外飘进来，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修仙界吃人。
他知道。这三年，他吃得够多了。
掌心，那颗赤红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像一颗沉默的心脏，在等待跳动的那一刻。
七天后。
要么在寒毒发作中痛苦死去。
要么……
林烬微微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要么，就从这滩污泥里，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