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或者说,她根本没考虑他会拒绝这个合理的提议。,一个受伤的人需要帮助,而她提供了帮助。,米白色开衫颜色变深,贴在她身上。看着她清澈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持。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固执的暖意,撬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洛亭瞳松了口气,试着扶他往前走。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但沈斯远忍耐着,没有出声。伞大部分还是撑在他头顶,她自已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走得缓慢而艰难。到了便利店门口,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沈斯远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想让自已这副模样暴露在过于清晰的光线下。,扶着他进去。门铃“叮咚”一声响。,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沈斯远脸上的伤,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指了指角落:“医药箱在那边货架下面,洗手间往里走。谢谢。”女生礼貌地道谢,扶着沈斯远走**架边,让他先靠着墙站稳,自已蹲下身去找医药箱。很快,她拿着一个绿色的小箱子站起来,又看了看他满身的泥水,
“你先去洗手间简单冲一下,把脸上的泥洗掉好吗?我帮你找条毛巾。”
沈斯远依言,慢慢挪进洗手间。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金色的头发脏污打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淤青破裂,脸颊红肿,浅灰色的眼瞳空洞麻木,像一具精致却失去灵魂的人偶。这就是他。
沈斯远。沈清澜合格或不合格的作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粗暴地冲洗脸上的泥垢。伤口碰到水,刺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洛亭瞳细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你还好吗?我找到了毛巾,还有……我买了一件新的T恤,你可能需要换一下。我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了。”
沈斯远关掉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伤痕更加清晰的脸。他拉开门,门口凳子上果然叠放着一块干净的深蓝色毛巾和一件崭新的灰色棉质T恤,尺码看起来很大。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又脱下身上又湿又脏的衬衫,换上那件干爽的T恤。棉质布料柔软地贴敷在皮肤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气息,和他平时穿的昂贵定制面料完全不同。略大的尺寸套在他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身体上,空荡荡的,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些他周身冰冷的尖锐感。
他走出洗手间,洛亭瞳正拿着打开的医药箱等在门口。看到他换好衣服出来,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指了指旁边供顾客休息的小桌子:“坐这里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沈斯远沉默地坐下。
洛亭瞳在他对面坐下,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她先用干净的湿巾小心地擦去他脸上未净的水痕和污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沈斯远身体僵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除了家庭医生和格斗教练,几乎没有人这样近距离地触碰过他。
母亲的触碰永远是短暂的、带着目的的——整理他的领结,或者在他取得某个成绩时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
而此刻,这个陌生女生的指尖带着温暖的体温,小心地在他伤口边缘移动。她的神情专注,微微蹙着眉,嘴唇无意识地抿着,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温暖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她瞳孔里自已的倒影——
不再是镜子里那个空洞的人偶,而是一个……被认真注视着的、具体的“人”。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胀痛感,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冰冷的心脏。比肋骨断裂更清晰,更难以忍受。
“可能会有点刺痛,忍一下。”女生轻声说,用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涂过他嘴角的裂伤。
刺痛传来,沈斯远眼睫颤了颤,没动。
“你……”女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试图用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只是觉得沉默太压抑,
“是留学生吗?我看你头发颜色很浅。”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他异常精致的混血轮廓和浅金色的头发。
沈斯远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嗯。”
“我也是刚来这边工作不久。”女生笑了笑,笑容很浅,却像有温度,“我在那边的国际语言中心教汉语。我叫洛亭瞳。亭台楼阁的亭,瞳孔的瞳。”
洛亭瞳。 沈斯远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亭瞳。停驻在瞳孔里的光。
“你呢?叫什么名字?”洛亭瞳问,拿起一块创可贴,小心地贴在他脸颊擦伤最明显的地方。
沈斯远垂着眼,看着桌上医药箱的绿色边缘,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沈斯远。”
“沈斯远。”洛亭瞳念了一遍,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斯文隽永,志向高远。”
斯文隽永,志向高远。
沈斯远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解读过他的名字。母亲取名时只说了:“斯,此也。远,长远。你要记住,你的路还很长,目光要放远。” 是训诫,是期望,是冷冰冰的规划。
而不是这样……仿佛带着祝福和美好寓意的解读。
“好了,暂时只能这样简单处理一下。”洛亭瞳收起用过的棉签,看着他的脸,还是有些担忧,“你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尤其是肋骨那里……”
“不用。”沈斯远再次拒绝,这次语气稍缓,但依然坚持。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看向洛亭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直视她,“谢谢。” 洛亭瞳被他看得怔了一下。
少年的眼睛颜色很特别,之前空洞麻木,此刻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深处涌动,像是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河。他的五官极其出色,即使带着伤,也难掩那种混合着脆弱与某种尖锐矛盾感的俊美。只是气质太冷,太沉,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潭。
“不客气。”洛亭瞳摇摇头,看了看窗外,“雨好像小一点了。你家住哪里?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沈斯远摇头,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头蹙紧,却依旧站得笔直。“我自已可以。”
洛亭瞳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沈斯远却已经转身,朝着便利店门口走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因为疼痛而有些滞涩,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
洛亭瞳看着他推门出去,重新走入渐歇的雨幕中,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T恤很快被雨丝打湿,贴在他清瘦的背上。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叫住他。
只是心里莫名地,有些沉甸甸的。那个少年,明明伤得那么重,眼神却那么……空。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已。 沈斯远走出便利店,冰冷的雨丝再次落在脸上。伤口被处理过的地方,残留着碘伏微凉的感觉,还有……那个人指尖的温度。
他走到巷口,路灯依旧昏黄。地上的积水映着破碎的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便利店明亮的橱窗里,洛亭瞳正弯腰捡起她之前掉在地上的帆布包,跟店员说着什么,大概是在道谢和付钱。
侧影温暖而清晰,与这潮湿黑暗的夜晚格格不入。 沈斯远看着那扇明亮的窗,看了很久。 直到洛亭瞳似乎要转身看向门外,他才猛地收回视线,重新没入街道的阴影中。
肋骨还在疼,膝盖每走一步都像**。但这些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隔膜的、遥远的东西。 因为他心里,有了更鲜明、更灼烫的感知。
那束光。 那个名字。 洛亭瞳。
他慢慢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脸颊那块创可贴。棉质的边缘,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上他荒芜的心: 如果……能抓住那束光呢? 如果那束光,能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已都战栗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毁灭的渴望,混合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和阴郁,汹涌地淹没了他。
他配吗?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混血**,一个内心早已腐烂发臭的空壳……配去触碰那样干净温暖的光吗?
不配。
但是…… 他想抓住。疯狂地想。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汲取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哪怕最终会被灼伤,会焚毁。
沈斯远停下脚步,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冲淡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陌生的湿热。
他抬起手,看着自已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就……想办法吧。
伪装也好,算计也罢。
他想学会她的语言,走进她的世界。
想让她……看见他。
不是看见沈清澜的儿子,不是看见一个混血怪胎,不是看见一个被**在泥泞里的可怜虫。
只是看见他。 沈斯远。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慢,却似乎有了方向。
第二天,国际语言中心初级汉语班的报名表上,多了一个新名字。 沈斯远。 而在“学习动机”一栏,他顿了顿,用略显生疏却工整的汉字写下: 想听懂光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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