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意识混沌间，我被一阵檀香味唤醒。

老夫人坐在床边，面容慈和却带着几分审视。

见我睁眼，她幽幽一叹。

“真是冤孽……”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只能含泪叩首。

“祖母，求您……看在我爹娘数次救下老侯爷的份上，放我离开这侯府吧！”

“您答应过的，会允我一个心愿……”

老夫人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腕间的佛珠，轻声问：

“你当真舍得？”

“你与临渊自幼青梅竹马，当年他为你忤逆族中，力排众议要娶你，这份情分，你能说断就断？”

“情分？”

我苦笑出声，眼底满是悲凉。

幼时我不慎落水，是谢临渊不顾一切跳下来救我。

后来，我们朝夕相伴，他赴战场，我便一心操持侯府等他归来。

他说日后定会护我一世周全。

可自他大哥战死，宋怜栀几番寻死觅活，谢临渊终究还是兼祧两房，替她撑腰。

我哭过、闹过，却终究拗不过他的决定。

他也曾承诺，即便兼祧两房，也绝不会薄待我。

可渐渐地，他来我院中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最后，竟嫌我性子执拗、吵闹不休，将我远远挪去了偏院。

他早已不是当年与我海誓山盟的人，我与他情分，早已断尽。

我摇了摇头。

“祖母，我只求离开，纵使颠沛流离，也不愿再困于牢笼之中。”

老夫人望着我，良久才叹了口气。

“罢了，都是债……”

“你且回到院中，七日后我放你离开！”

我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恩，此时谢临渊赶来，想要接我回去。

他看向我。

“不过就是罚跪片刻，便跑到祖母这博取同情……”

我垂着眼，不愿与他争辩。

他轻叹一口气。

“若云，你是侯府宗妇，日后要执掌中馈的，这般动辄装晕示弱，日后如何做全族女眷的典范！”

说话间，他递给我一颗桂花糖。

回忆刹那汹涌。

从前我生病委屈他总会拿着桂花糖来哄我，轻抚我的发顶，温声说：

“若云，有为夫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可现在，桂花糖依旧甜蜜，可我却觉得这更像是施舍。

谢临渊见我走神，伸手想触碰我的脸颊。

却被我下意识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染上愠怒，语气中也愣了几分。

“顾若云，别挑战我的底线。”

“当年若不是你任性胡闹，非要宵禁离家出走，害我延误救援，大哥何至于战死沙场？”

“怜栀怎会落得孤苦无依，再难生育的下场，你欠我谢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听见他的话，我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当年分明是宋怜栀派人送信，谎称我爹娘在锦城身受重伤。

我心急如焚，前去相救。

谢临渊担忧我安危，跟去寻我，却逢他大哥身陷重围，终因救援不及，战死沙场。

人人都要我以死谢罪，是谢临渊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

“若云也是被人蒙骗的，她何尝愿大哥出事！”

“要罚便罚我！”

是他顶着全族的压力，十里红妆娶我进门。

新婚夜，他攥着我的手，温柔笃定。

“若云，放心，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可如今，他却与那些人一般无二……

我咬着唇，任由泪水落下。

谢临渊见我这般，神色微松，正要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门外却骤然传来丫鬟惊慌的声音。

“侯爷不好了，大夫人心悸得厉害，让您快去看看！”

谢临渊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我，转身便快步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宋怜栀的贴身婢女便来了。

“二夫人，我们夫人身子不适，您需前去侍立听候，为长嫂侍疾！”

左右我也要离开了，不愿再多做纠缠。

屋内温情缱绻，谢临渊语气温柔，伴着女子低低的娇嗔。

一次又一次的叫水，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我的心脏。

一旁的婢女故意凑近，压低声音挑衅。

“二夫人，你听……侯爷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们夫人！”

我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踉跄回到偏院时，老夫人身边嬷嬷悄悄传来口信。

十五上香的那天，会把我悄悄送走。

我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强撑着身子收拾行装。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狠狠踹开。

谢临渊一身力气，双目赤红地盯着我。

“顾若云，你想逃？”